Tomaten257
作业本堆在黑色书桌的一边

作业本堆在黑色书桌的一边，看似整齐的表面下歪斜着纸头与试卷。来到人类世界的他显然在一个月内没法调整过来自己的状态，即使每天似乎都泡在了黄色护眼纸做成的学案上，三观的模糊让他找不到前进的动力，也就更别谈效率了，几个小时做完一张卷子是常有的事。月考嘛，也是毫无悬念的是从未有过的差。

学海中，没有一个人能够逃离，而这次小番茄的船翻了。

运动会被敲定在了期中考后的一个礼拜，小番茄不擅长运动，在番茄的时候就一直躲在角落陌陌的拍照，而这次当然也一样。其实运动会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，和他那个同样不运动的朋友兼人类社社长郑道峻谈论一些琐事。

运动会准备的那几天，在队列里，小番茄望着郑道峻想要说些什么，但终究没能开口。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，人类是有手的啊，我们为什么不把手当作交流的工具呢？小番茄肯定是不知道人类有手语这个东西的，但是小番茄自己凭着多年科幻创作的想象力，把生活中日常的手势结合了起来，创造出了一个新的语言，小番茄把它命名为"番茄语"。

一天大课间，郑道峻像往常一样坐在楼道中间，楼道中间零零散散的有几个凳子，几个垫子和几个弧形的沙发。要是上个月，可能这些会被摆成坦克，龙椅，或是任何他们想象的到的东西。但随着年纪部一纸令下，想象力也随着现实一同被框进了白纸黑字里。郑道峻也是个脑子很活跃的人，他可能会因为和小番茄说了一个很精巧的谐音梗而大笑，也会和小番茄在有空的时候一起聊聊人生，郑道峻可能是无聊学校中为数不多让他能感觉到有趣的人。

当小番茄把他的想法告诉郑道峻时，郑道峻又冒出了小番茄早就预料到的笑容。小番茄把腿左右摇摆了一下，告诉郑道峻："这代表着我。"又在头顶上摇了个花手："这代表着开心。"两个人一开始的词汇很少，但创造一个只有他们两能看懂的语言的确是一个很有趣的东西，不断地有更多的单词加入，他们也规定了番茄语的语法，渐渐的，更多的人开始见面的时候用番茄语打招呼。番茄语从诞生起便不是课文里的单词和语法，也没有那些每周一次的考试。大家想到什么说什么，大家只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创造出了一个时候自己懂的语言，说着一些自己想说的话。

运动会那天，小番茄早早的把相机背到了肩膀上，去门口的罗森便利店买了两瓶雪碧。番茄世界本就不多的饮料让小番茄在人类世界不再节制，常常三箱两箱往家里买汽水。一套常规的流程，各班表演，然后是武术，最让小番茄遗憾的是现在的管理越来越严格了，去年备受好评的乐队表演今年也未能幸免。

表演结束后，大家也都四散开来。有很多女生穿了好看的衣服，约上小伙伴一起在各个地方拍照，整个校园变成了她们青春的背景板。也有很多男生坐在草坪上打牌，或者是围着一个瓶子争着谁先把它立起来。都是自由的颜色啊，小番茄的视线在人群中穿梭，终于扫到了一个一只手摆成一个圈，另一个小臂放在上面的人，那是郑道峻用番茄语给他打招呼。

"啊，小番茄，你最近感觉怎么样"熟悉的叹气，熟悉的格式，还有熟悉的脸。郑道峻是为数不多小番茄在人类世界的好朋友，除了共同话题很多以外，还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。

"这个世界MAG是怎么产生的？"小番茄终于说出了他最想要知道的问题。郑道峻一开始听到这，把小臂伸起来，想要张嘴，但又闭上了，随后头稍微往后一仰，长叹一声："哎，这很难说你知道吧。"他又顿了一两下。"其实我骗了你，我们MAG其实纯粹就是一个搞笑的社团。"

"在当初创立的时候，我们根本没想过那么多，什么自由啊，公理啊。单纯的好玩，而番茄也只是我当初随便截的一个视频。"郑道峻笑了两下，"就这么简单。"小番茄却说："这样难道不是一件很人类的事吗，不为了赚钱，也不为什么学校的公务，单纯为了好玩而创立一个社团。"

人类很难，他可能是"我思故我在"，也可能是"人类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"。他也很简单，可能是在操场上晒太阳的瞬间，也可能是一个和好朋友走在回家路上的傍晚。他们都是人的一部分，简单和困难不能互相脱离而存在，但为了难而舍弃简单，便是舍弃了人类本身。

小番茄常年的考试，早已让他的思维逻辑化成作文的公式，这次也不例外。但是他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完全的坏事，毕竟思辨总是好的。他又问道："那么你感觉什么让现在的学生不能成为人类呢？"

"做题"郑道峻第一时间脱口而出，在此之前，小番茄心里也是这个答案，他很惊讶为什么能如此巧合，但转念一想，大家都处在这个环境，想法相似也是个很正常的事。"做题是最能异化人的。它把学习导致成功，宣扬为一种成绩导致的成功，从而忽视了知识本身在生活中的重要性。人们在成绩中困惑，在成绩中彷徨，没有人在乎这节课学到的新知识有什么意义，这节课的意义被框定在了能给我哪个科目提高多少分。人们的课余生活，也就不可避免的为了那个宣扬的"成功"而让路，在学校里，成绩高也就是"对"，成绩差也就是"错"。所谓的综合发展，也就是说说罢了，学生不配拥有艺术..."

小番茄的思绪越来越多，他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。他的房子越来越大，吃的越来越好，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疏，自己小时候的每一份微小的快乐也不再存在。人类远不是自我的动物，他会在自己零花钱多的时候捐出去，也无数次在心底发誓为了更多人的幸福而奋斗。但更多时候，他被社会的压力所压抑，无数的人告诉过他学习是学生时代的唯一目的，也有无数的人告诉他不学习就没有工作，没有饭吃。

他小时候开始就喜欢科普文章，但什么时候，它们被归类为了"课外书籍"，然后慢慢的远离了他的生活。他后来喜欢过很多东西，政治，经济，心理，文学，音乐，摄影，但永远是那个所谓的"成绩"把这些归类为"玩"，然后无一例外的清扫出生活的轨迹中。

"...艺术怎么了，去玩又怎么了？"郑道峻的话把他拉回到了现实。"把成绩代替为学习的另一个弊端，就是让人潜移默化的认为玩和休息是错误的，并把快乐与"学习"剥离开来。但是你学着真正想去学的东西，你做着真正想为之奋斗的东西，难道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吗？"

郑道峻一口气说了得有一两百个字，他宣泄完心底早就堆积的情绪后，也注意到了小番茄"小番茄，小番茄？"小番茄愣了一下，然后木讷的点了下头，缓过神来，"嗯，我在听。我觉得你讲的挺有道理的。"

小番茄来不太及细想，马上比赛就要考试了，他和郑道峻也就立马到了赛场边上。今天他带了泡面，零食，和一大堆喜欢吃的东西，能够和同学尽情的享受，毕竟一年一度的运动会是为数不多能够理所应当不做题的日子。

他和郑道峻整个下午又泡在了一起，两个人谈天说地，又没有约束。这种情感，绝不是商业化的，那些短视频中或朋友圈里精心布置的情感。那些学生们，因自己贫瘠到不能再贫瘠的课外生活与人和人直接的交流，而接受互联网上商业化的"情绪价值"。却忘了每一分，每一秒，都可能失去的，流过每个人身边轻快的风。

青年的面貌，本该畅快而热烈。